倉庫沒有配備保暖設施,距離兩個集裝箱約十五碼的墻邊,堆放著從弗雷特區泰爾街47號的老家里帶來的被褥,再旁邊是三年前來自跳蚤市場的二手小電暖氣,失靈時不靈的,卡萊爾只有睡前才開上一陣兒,這會兒是關著的。漸漸地,倉庫管理員發現心上人模樣有些蹊蹺。他試探地、用兩根手指碰一碰他的手背,沒察覺出什么,再碰一碰脖子,那兒很燙。
“嗯,你有點兒燙。”卡萊爾說,思考這背后的意味。
心上人沉默著。卡萊爾想起來了:中午的時候,穿足球鞋的奸夫厚顏無恥地光顧牧羊人咖啡廳,走向點單臺,旁若無人地與心上人搭話,甚至用手掌去碰他的額頭!對了,對了,那奸夫是提到了“發燒”、“克勞”之類的字眼,甚至提議要晚上過來,接他下班。當時,怒火沖昏了卡萊爾的頭腦,滿以為一定又是心上人聯合奸夫在戲耍他,現在回想,心上人看上去也沒有那么情愿,他拍開了奸夫的手,還說:“別把我當嬰兒似的。”還有,背著心上人走上格林伍德坡道的時候,卡萊爾也一度覺得背上太熱乎了,但更重要的事情——即悲傷與憤怒,奪去了他幾乎全部的注意力,讓他很快把那個細節忘記了。
這樣看來,心上人果真是生病了。一方面,卡萊爾有些自責于自己的粗心,另一方面,他感到這事兒怪麻煩的:怎么不早不晚、偏偏在這重要的日子發起燒來呢?
病嘛,還是得醫。卡萊爾跑到十五碼開外,被褥邊的貨架那兒,從小藥箱里翻出一盒退燒藥,又跑回來。
“來吧!把這吃了。”他把藥片倒進掌心,眉毛高高地挑著,言下之意是種甜蜜的抱怨:你叫我擔心了。他是這么想的,執行的時候出了點兒岔子,巴掌不小心太用力地按到心上人的下半臉,致使后者嘴唇緊閉,不肯接收這至純的好意。“噢,來吧,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不得已,卡萊爾抽了他幾個巴掌,趁著一個張口呼吸的空隙塞進藥片。心上人嗆著了、咳嗽起來,卡萊爾的反應卻更大,直直地從地上跳起來,緊閉著眼,往膝蓋上蹭起手掌心——剛剛喂藥時,他的掌心被一種柔軟滾熱的物件光臨了,他不曾被誰吻過,以為是哪兒來的軟體蟲呢。
接下來,清潔到了胸口,卡萊爾拿來剪刀,把心上人的衛衣從中間剪開。剪刀很鈍,這倉庫有這么一種本事,能把一切完好的東西變得陳舊殘缺。剪開了,他把衛衣朝兩邊撥開,讓青年的身體整個兒裸露出來,繼續清潔雙肩、脖子與上臂。他還不敢拿眼睛輔助這項工作,只讓雙手去辦,眼睛在蘇珊、莉莉或瑪德琳之間搖擺,后來搖擺得疲倦了,目光試探著落下來,瞧一眼、再瞧一眼、漸漸也就習慣這樣的刺激了。邊清潔,他邊好奇地看他身上的疤痕:“你是不是經常被你的媽媽打?”他多擦了擦它們,“你的媽媽為什么打你?是不是因為你挑食?啊,不,不,你比我還要高,如果你挑食,就不會長得比我高。我知道了,你不漂亮,又太害羞,總不說話……而且,你身上的疤也不好看。所以你才會挨打。”
“如果我是你的媽媽,我也會打你。”他斷言。
烏鴉躺在剪開的衛衣里,對這番富有想象力的推理保持沉默。
擦完上半身,該下盤了。卡萊爾屏息凝神,一口氣扒下烏鴉的牛仔褲:“你的腿上也有很多疤,”他指出,“你的媽媽一定是把你脫光了打的。”要是這雙腿再白一點兒,他就沒法這么冷靜地說話了,幸好,這心上人哪兒都不合他的意。卡萊爾拉過雪盆,他需要多花一些時間來醞釀面對中央那被短褲包裹的部位的勇氣,于是先從烏鴉的小腿擦起,擦得很細、很慢,保證每粒雪融化個徹底,幾乎要掌握推拿的技巧了。然而,逃避總是有限的,到了不得不觸碰大腿的時候,他的雙手還是開始發抖,不劇烈,卻止不住,拍打手背也不頂用。
這事讓他有點兒懊惱。他把它轉交出去:“你在發抖。”他對烏鴉說,“你是不是覺得冷?”
后者張開嘴,還沒有回答,卡萊爾忽然在他的膝蓋發現兩條連在一塊兒的疤。它們看起來像個哭泣的表情。好笑的感覺一下戰勝了純理天主的教誨:“你的腿上有一張臉!你的腿上有一張臉!”卡萊爾大笑起來。他從大笑中得到了無窮的勇氣,笑完,一個使勁兒,把青年的灰色短褲扒下來。
“是的,”這時候,他聽到烏鴉說,“我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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