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周圍提著水桶來往的女孩都在看她。
本地住著的女孩,無論是海島上,或者沿岸的,要么早早為人婦,大孩子抱著小孩子,要么年紀小小的就幫著家里日夜辛苦,因為家里人疏于照顧,或者自己也沒有條件講究,個個穿著幾年不換的舊衣服,濕頭紅臉的,島上甚至有的連鞋子都沒得穿。懷遠上小學的時候,學校里幾乎沒有女孩;明定上初中了,也跟他說,學校里幾乎沒有女孩。但他小時候在島岸總見著一個比自己大些的姑娘,從涯邊向下望,就望著她纖瘦的身影坐在沙灘上,坐在海浪前,一下一下地在織漁網。每次去都是,每年見都是,那背影漸漸高了,身子漸漸長了,背著孩子了,她的生命卻似乎只透支在手上一張張的漁網里。
什么時候能去看看除此之外的東西?
三十歲?五十歲,還是八十歲?
他也常見老人坐在陽光底下編漁網。
編著編著,人生也被牢牢地織進去。原先星星點點的愿想,如同被網住的海鮮,最終是下進火熱的燒鍋。
到后面見了外地的游客,懷遠因早慧,小時候總不安的心安了下來,原來這片岸,這片海,這座島,不是全世界。
那個織了多年漁網的女孩的背影,漸漸與陳半夢重疊在一起。她站起飽經海風侵襲的身體,手上的網與皮肉連同在一起,她轉身朝著懷遠走來,面目平靜地伸開手,要將他如海鮮一般籠入網中。
這是懷遠以前經常做的噩夢,他醒來沒有哭,也沒有怕,只覺得充滿力量。
懷遠自認為很幸運,他靈肉的一半是待宰割的,但他的另一半卻可以掙一掙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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