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竣一只手握住兩個馬克杯的杯耳，一只手擰開門把，空調的涼氣讓他整個人舒服得松了一口氣。剛才他幫媽媽的忙將幾箱重物從小貨車搬到車庫，汗水把他的發梢都打濕了，在烈日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而趴在房間地毯上看漫畫的男孩則幸運多了，干干爽爽的劉海兒因為低頭的緣故都垂到了額頭上，他聽到羅竣進門的聲音，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接過那杯顏色更深的牛奶：“怎么這么久，我都看完第一卷了，你倒牛奶的動作也比你巴琦哥哥慢太多了吧？”

        羅竣說道：“糖漿沒有了，我去了一趟便利店。”

        第一次向巴琦撒謊那天，羅竣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但現在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各種各樣的借口，就為了少讓巴琦做一些重活兒。雖然他知道巴琦不想受到這樣的特殊待遇，甚至會為他這種行為生氣，但自從他不小心從巴琦的書包暗格翻出一包護墊后，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更好地呵護巴琦。

        很早很早之前，羅竣就知道巴琦和普通的男孩有些不同，按照小時候媽媽對他的解釋，巴琦上輩子是一個貪玩的小天使，他本來應該當一個完完全全的男孩子的，但他又想試試當女孩兒的滋味，于是身上便也有了女孩子才有的東西。

        羅竣或許比巴琦還要早知道他的身體里有一部分是個女孩兒，因為他們一起玩著小汽車和恐龍玩具的時候，巴琦偶爾會突然從興高采烈到悶悶不樂。他會沮喪地耷拉著眉毛，用只有羅竣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喜歡酷酷的衣服，也喜歡妹妹的小蝴蝶發夾和蓬蓬裙，我覺得它們好漂亮，但是媽媽告訴我雖然我有點兒特殊，可也是個男孩子，所以不能喜歡它們。”

        巴琦不開心，羅竣的心情也跟著沉到了谷底，終于有一天，他想出了一個好方法：“巴琦，你可以偷偷穿呀！你穿起來一定很漂亮，我也想見到你穿。”

        巴琦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馬上黯了下來：“可這樣是不是娘娘腔啊，我不想當娘娘腔。”

        羅竣毫不猶豫道：“當然不是！我，我也喜歡那些裙子，我陪你一塊兒穿。”

        等巴琦發現羅竣其實不喜歡穿裙子時，他已經不再為自己小小的愛好苦惱了，他成了學校里最受歡迎的男孩兒，情人節收到的巧克力是整個學校最多的，沒有女孩不知道十年級的巴琦，他的體育成績甚至比羅竣還要好，男孩們打球時都喜歡和他在一個隊伍。在別人面前，他比任何人都要男孩子氣，只有在羅竣這兒，他才會說些“女孩子的話題”——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巴琦對著一個女孩兒微笑眨眼，逗得人家面紅耳赤后，在羅竣耳邊說的是“她的卷發真好看，你說我也留長燙一個怎么樣？”

        巴琦并不懷疑羅竣所說的去了一趟便利店，他從椅背撈起一條毛巾扔給羅竣，說道：“難怪你頭發都濕了，樣子看起來特別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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