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只想安靜。
只想像巖石一樣沉默、堅y、無須應對任何風吹草動。
他再次躺下,背對著過道,像關燈關窗般將整個世界關在身後。鋼架中鋪的空間b仄而Y沉,他縮進那層薄被下,把自己塞進一方空氣稀薄的小世界里。
可車廂并不打算給他安寧。
哐當哐當,車輪碾壓過鐵軌的節(jié)奏聲像鐵錘擊打神經,一下不落。鄰近鋪位里傳來咳嗽聲、說夢話的呢喃、腳踝摩擦棉被的細沙沙聲。遠一點兒,還有小孩在哭,父母低聲哄著,音調里混著疲憊與焦躁。而頭頂?shù)娜展鉄艄埽宋宋说仨憘€不停,聲音細而尖。
但最擾人的,卻不是這些。
在這一層噪音之下,在那些可以被理智解釋的聲音底下,還有另一種聲音,正在慢慢浮出。那是極其細微的聲響,如同無數(shù)蟲豸正在黑暗中啃咬木頭,節(jié)奏時有時無,卻執(zhí)拗得讓人無法忽略。它不像外在的聲音,更像是從骨頭里冒出來的幻聽——一點點,像墨滴進水中般擴散,在耳膜里旋繞。
方回咬緊牙關,額頭已然沁出細汗。他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火車上的噪音。但他的腦海卻不受控地浮現(xiàn)出那些畫面:祖堂梁柱間熏得發(fā)黑的木頭、Y影深處無聲蔓延的霉斑、神像底座蓮葉下那無數(shù)張沒有瞳仁、Si白泛光的魚眼......
蟲,似乎正從那些魚眼的中心慢慢爬出來,一只接一只。
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喉嚨里有些發(fā)乾。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疤在下巴與頸間的交界處微微發(fā)燙,像一根鋼針,細細密密地在提醒:你正往回走,越來越近。
時間在車廂的顛簸與他壓抑的呼x1中緩慢而扭曲地流動,每一分鐘都被拉長得像橡膠,牽扯著人的神經。方回閉著眼,腦中卻一片混亂,毫無睡意。他胃里那GU因為信紙氣味與車廂霉味引發(fā)的不適,正越來越清晰地翻騰著。他強撐著,希望靠意志力熬過這段旅程。
——直到那聲「咕嚕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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