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此日,他、皇姐還有稚陵三人在承明殿里說說笑笑。皇姐送了她一把雉尾琴,絮絮叨叨說起那個賣琴的琴師,為了救治重病妻子而賣藝賣琴的故事。他聽得不耐煩,只覺皇姐乃是善心大發。今日回想,去年的種種皆已成回不去的美好過往,連稚陵在那時的一顰一笑,歷歷在目。
他彼時暗自嘲笑那琴師,沒有本事;今自嘲不已,自己還不如那個賣琴的琴師。
他幾乎能在宮中每一個地方看到她曾經的身影。
他在春風臺練劍時,她不再會在臺下遠遠兒地看,也不會帶來一盅她親手做的銀耳百合羹,更不會小心翼翼地期盼,他能待她好一點兒。
他在明光殿的長案前批折子時,他下意識喚了一聲“稚陵”,想念起她素手纖纖揉在臉上的滋味,想念那一線朦朧的蘭草香,想念她在案邊細心研墨時的認真模樣。
似見她立在門外,斜陽的光半罩住她。他覺得自己太可恨,那時不知她病了,想當然地以為她爭風吃醋,便叫她來明光殿門前站規矩,叫她黯然神傷。如今只要想一想,若讓他站在門外,看著她和鐘宴兩人一起讀書寫字畫畫,他只怕要當場拔劍劈開殿門,氣得嘔血——對于心中所愛,哪里能真正做到大度?
見望仙橋,便要記起她縱身跳進水里救人的善良英勇;見飛鴻塔,便要記起她在這里刻苦練琴,伏在琴上嘆息的可愛;見她的妝奩,便要記起她當日梳起長發,不經意回頭時,長發如瀑散落,像一匹光滑黑亮的綢緞,他給她簪上一支玫瑰金簪,她十分歡喜,眉眼盈盈;見她的藥碗,便要記起她不愛喝藥,可為了孩子,那樣苦的藥,也喝下了許多碗……。
風雪漸重,他躺在床上,翡翠衾寒,鴛鴦瓦冷,無人入夢,無人與共。
——
此次南征大捷,武寧侯父子功不可沒,他們父子二人兵鎮西南,抵御了眾多試圖從西南進攻,攻其不備的趙國和諸多小國聯軍。
這諸多小國里,便以南越國最為強盛——南越國大軍也是敗得最厲害,鐘宴率兵渡江打到了南越王都,以至于南越國王和王后險些在宮中上吊。
好在他只是勸降。
南越國王與王后只得投降,歸順了大夏朝,從此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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