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sE漸深，寒意更重。當楊逸城終于起身離開時，潘小云站在門廊下目送他。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霧中。她想起不久前那個少年，雖然安靜，但隔著整個房間也能捕捉到他眼中跳躍的火星。如今，那點光似乎被深埋了，如果它還在的話。

        當晚的火車緩緩滑出臺北，頭頂的天空沉甸甸地壓下來，仿佛隨時能擰出水來。車廂在黑暗里搖晃著，發出單調的哐當聲，沿著軌道向前駛去。楊逸城坐在窗邊，鄰座的人發出輕微的鼾聲。他的身上只有快沒電的手機和一張銀行卡，但卡里的幾十萬新臺幣零花錢，對這趟旅行來說，已經足夠多了。

        當火車抵達高雄車站時，天sE已褪成一種脆弱的、沒有溫度的白。楊逸城踏上月臺，清冷的空氣里夾雜著一絲絲煙塵氣味。一輛破舊的巴士載著他駛向更深的田野腹地。車座打著灰蒙蒙的補丁，司機不耐煩地按著喇叭，驅趕著路上慢悠悠的車輛。車窗外，塵土飛揚，無垠的田野漸漸被起伏的低矮丘陵取代，鳥群飛翔而過，翅膀在Y郁的天空下散開一片片晃動的白影。

        最后一段路程，他搭了一輛雇來的小轎車，引擎哐當作響，如同松散的骨頭在搖晃。年輕的司機身T前傾，幾乎趴在方向盤上，嘴角叼著的香煙騰起裊裊青煙。道路不斷收窄，轎車顛簸著穿過洼地，早先的雨水還在那里積成渾濁的水坑。他們經過一條小溪，溪畔木桿間拉起的繩子上，襯衫和K子在風里飄揚著。

        楊逸城在牡丹鄉下車時，空氣中彌漫著泥土Sh潤而清冽的氣息。G0u渠旁，野姜花在風中輕輕搖曳，他沿著村中的小徑走著，向遇到的村民打聽著李秀菊。幾張面孔從窗口探出，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終于，有人指向一棟低矮的、墻皮剝落的房子，門楣上掛著一塊顏sE褪盡的招牌。

        李秀菊就站在門外的石階上，正和一個警察說話。她的披肩松垮地搭在肩頭，流蘇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越來越多的灰白發絲已悄然爬上了她的鬢角，幾乎覆蓋了整個頭頂。她語速很快，雙手不停地b劃著小動作，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從虛無中捏塑出來。對面的警官沒什么表情地聽著，末了，只是搖了搖頭。

        楊逸城等著警察離開，迎上去，微微頷首，開口說道：“我是李雨聲的同學，還記得嗎，之前有去臺北的公寓。”

        “記得，記得，你怎么來了，是找到雨聲了嗎？”李秀菊引他進了屋內。

        這是一座低矮的木結構房子，屋檐沉沉地壓下來，房梁被經年的煙火熏得黝黑。屋內彌漫著一GU混合的氣息：g草藥的清苦、河泥的土腥，還有早已冷卻的煎魚余味。

        墻上掛著好些照片，玻璃鏡框蒙著薄灰，框住一張張凝固的瞬間：開懷大笑的、正眨眼的、嚴肅的端坐著，人像光彩被塵封在方寸之間，無聲地訴說著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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