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絮絮地說了一大車話,一時又是頌圣,又是謝恩,又是請罪,只說寒門小戶,不堪重任,深負皇恩,若非我攙住她,又要拜下去了。
“阿婆,我年紀輕,不知深淺,業各有專,今后生意往來之事,少不得要請阿婆繼續勞神,我有許多不明白的,還要求阿婆費心指點。”
在我接管內庫以前,這些朝廷與商人之間的交涉,都是由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和宰相代行的,凡是替三大坊做生意的商戶們,除卻年年繳納的賦稅外,還要從自己的分成里拿出大半的銀錢孝敬他們,他們掏不出那樣多的銀錢,便只得盤剝于三大坊的司庫、工匠與當地的百姓,司庫們無法,只好從三大坊的“折損”里薅銀子了,貪墨之風盛行,自上而下,概莫能免。
我問明老夫人:
“阿婆,若今有忠仆,素來勤懇,秉性純良,一朝迫于生計,偷了主家一升米糧,被發覺之后追悔莫及,立誓洗心革面,我想——是應當容恕的,您說對吧?”
老夫人搖了搖頭,引我去江邊碼頭看了運船,雪落了半個時辰便晴了,寒冬臘月,江南的水依舊波濤起伏地流蕩著,明家常年為皇家運貨,專門豢養了一批身強力壯的腳夫,腳夫們赤著膀子,扎著頭巾,抬著成箱的貨品運上甲板,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老夫人囑咐領班:
“把昨天那個人帶上來罷。”
領班押上來一個面色蒼慘腳夫模樣的年輕人,他的衣裝并不比街頭乞食的老弱們體面多少,也在凜冽的寒風中縮著頸子巍巍地打著哆嗦。
“說說,你做了什么?”
那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粗地喘出白氣,見了我們不停地叩首,顯是驚懼惶恐極了:
“小人……小人昨兒運貨的時候起了貪心……昧下來一只琉璃墜兒,老夫人饒命!老夫人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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