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元年四月,紫禁城內文華殿東廂的講學堂中,氣氛卻肅穆得近乎凝滯。此處專為皇室子弟啟蒙教化而設,殿內陳設古樸而莊重,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書卷與上品翰墨混合的獨特馨香。
當朝內閣首輔徐階正襟危坐於講席之上,目光深邃。在他身後,次輔李春芳,以及大學士郭樸,高拱,陳以勤,張居正與孫邈一字排開。這七位不僅是當今大明權力的巔峰,更是內閣最豪華的全明星陣容。
而在大學士們的側後方,則侍立著時任翰林院侍讀學士殷士儋,以及剛升任左春坊左諭德的日講官張四維。這兩位雖尚未入閣,卻已是名滿天下的帝師人選,正神情恭謹地準備隨時補充講義。他們神情各異,或肅然,或審視,共同構成了一道威嚴的背景。
今日的講學,實則是一場JiNg心安排的考校。隆慶帝特意下旨,由內閣七位中流砥柱輪流為皇子授課。講堂之下,端坐著幾位身份尊貴至極的學生。盡管名義上是為所有皇子開講,但所有洞悉時局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這場集結了帝國最高智慧的授課,真正針對的,是那兩位光芒早已無法掩蓋的非凡孩童…深受隆慶帝寵Ai,聰慧絕l的二公主朱萍萍,以及皇帝義子,年紀雖小卻已展現出經天緯地之才的童立冬。至於尚在懵懂之齡的八皇子朱翊鏐,今日在此,更多的是扮演一個旁聽的角sE,讓他提前感受這帝國中樞的學術氛圍與權力氣場。
徐階須發如銀,在殿內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然其JiNg神卻矍鑠如昔,一雙老眼深邃而明亮。他環視堂下眾人,目光在朱萍萍與童立冬那兩張稚nEnG卻異常平靜的臉上,不著痕跡地稍作停留,隨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洪鐘大呂,在莊嚴的講學堂中激起陣陣回響:「古之yu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yu治其國者,先齊其家,yu齊其家者,先修其身,yu修其身者,先正其心,yu正其心者,先誠其意,yu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徐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彷佛要將這段儒家經典的基石,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上:「諸位,此乃《大學》之JiNg髓,闡述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次第與階梯,亦是我儒家治國理政之根本。聽罷此言,你們心中有何見解?」
他的目光溫和地轉向最年幼的皇子,落在朱翊鏐身上,慈Ai地問道:「八皇子殿下,你年紀最小,便由你先說說你的理解吧。」
年紀最小的八皇子朱翊鏐,雖自幼便顯露出過人的聰慧,但面對如此深奧的義理,終究是力有未逮。他從錦凳上站起,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道:「徐…徐爺爺,這個是說…是說要先…先做好自己,然後…然後才能去管別人?」他稚nEnG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顯然對這些盤根錯節的道理,僅能理解其最表層的皮毛。
徐階慈祥地頷首,眼中滿是鼓勵:「很好,八皇子雖年幼,卻已然領會了其基本的要義,實屬不易。那麼,童四少爺,你又有何見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童立冬身上。尚年幼的他緩緩起身,身形清瘦,面容俊秀,一舉一動卻透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優雅與從容,彷佛天生便有一種歷經世事打磨後的沉穩氣度。他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清朗,字句清晰:「徐大人,學生以為,《大學》這段話固然條理分明,層次遞進,堪稱經典,但細究之下,卻過於理想化,甚至有本末倒置之嫌。」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空氣彷佛在瞬間凝固,落針可聞。童立冬卻視若無睹,繼續道:「韓非子曰: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儒家這套修齊治平的理論,若是在四海昇平的盛世,或許尚有其砥礪德行的價值。然當身處亂世或面臨變革之際,恐怕就顯得迂腐空疏,難以應對紛繁復雜的現實。學生斗膽以為,真正的格物,不應該是去格經書典籍上那些僵化的Si理,而更應該是去格天下萬千蒼生的真實處境與苦樂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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