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府深深的庭院里,在殷千時歸來之前,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常常在無人處,抱膝坐在廊下,或是蜷縮在寬大的椅子里,睜著一雙過于早熟的黑眸,望著天空發呆。
他就是這一世的許青洲,年僅七歲。
與府中其他無憂無慮、追逐打鬧的孩童不同,小青洲的世界里,早早地就住進了一個模糊卻又無b真實的身影。從他記事起,或者說,從他尚在懵懂之時,那個影子就夜夜造訪他的夢境。
那是一個很美很美的人。有著月光般流瀉的白sE長發,常常被一根紅sE的帶子松松束起。一雙眼睛是燦爛的金sE,像是融化的太yAn,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涼意。夢境常常是破碎的,沒有連貫的情節,只有一些定格的畫面,或是氤氳的氛圍。
有時,他夢見那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赤著腳,微微仰頭看著飄落的雪花,側臉清冷得如同玉雕。偶爾,那完美的唇角會極淺極淺地g起一個弧度,只是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卻讓小青洲覺得,周遭那片Si寂的冰雪世界,剎那間仿佛都有了光彩,變得生動而溫暖起來。萬物失sE,只為襯托那一抹極淡的笑。他在夢里看得癡了,想跑過去,想靠近那一點溫暖,可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更多的時候,夢境是壓抑而悲傷的。他夢見那人一直在走,走在看不到盡頭的路上,穿過荒原,越過山嶺,背景不斷變換,只有那抹白sE的背影,固執地、孤獨地向前。風很大,吹得那人的衣袂和白發獵獵飛舞,更顯得背影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這蒼茫天地吞沒。小青洲在后面拼命地追,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可他的聲音像是被風吹散了,那人從未回頭,腳步也未曾停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白sE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地平線。夢里充斥著一GU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失落感和……一種深刻的悲傷。他隱隱覺得,那人不是不想回頭,而是……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最讓他心口發緊、醒來后枕頭一片濡Sh的,是那些彌漫著無聲哭泣的夢境。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歇斯底里,只是看見那人獨自坐在某個昏暗的角落,可能是破舊的屋檐下,可能是幽深的山洞中,將臉深深埋起,肩膀微微聳動。明明聽不見哭聲,小青洲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GU幾乎要將他小小x膛撕裂的傷心。他想伸出手,想拍拍那顫抖的脊背,想告訴他別哭了,想把他拉進自己懷里——盡管他的懷抱還是那么稚nEnG瘦小。可每一次,他都無法觸及,只能像個無助的旁觀者,感受著那份穿透夢境的悲慟。
這些光怪陸離、情緒濃烈的夢境,構成了小青洲大部分孤獨的童年時光。他不Ai和同齡的孩子玩鬧,因為他們的話題他完全不感興趣。他更喜歡待在掛有那幅神秘畫像的房間外,偷偷往里看。畫上的人,和他夢里的一模一樣。府里的老人都恭敬地稱畫中人為“主上”,說那是許家世代效忠的主人。
“主上……”小青洲在心里默默念著這個稱呼,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復雜的親近與敬畏。他問過總管許忠,主上去了哪里,什么時候回來。許忠總是m0m0他的頭,嘆口氣說:“小少爺,主上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都在等他回家。”
很遠的地方……和夢里一樣。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和夢里一樣。
這種認知讓小青洲心里又酸又脹。他有一種強烈的沖動,他想告訴夢里那個傷心的人,也告訴畫里的人:家在這里!我一直在這里等你!你別再走了,別再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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