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夫人似乎已經醒了一會兒了,見她睜眼,便迅速轉頭來看她。蟋蟀依然不敢和她對視,答了一聲「是」,便把視線落在被褥上:「太太睡得好嗎?」
夫人噗嗤一笑,蟋蟀想到自己可能整天在防備狀態,極可能深睡時也不安生,不由羞赧:作人保鏢,睡到雇主床上,還要問雇主睡得好不好,職業道德法規課的反面教材都沒有寫過這樣的荒唐案例。好在夫人看起來心情很好,并不像是一夜未眠:「你慌什麼,沒有睡熟過嗎?」
「很久沒有了?!贵袄蠈?,夫人也知道她老實,神情登時肅穆了:「是從進了保鏢學校開始的嗎?」
「是從……」蟋蟀覺得時隔久遠,她都想不起來上一次睡得好是什麼時候了。夫人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滲進她的鼻腔,她覺得有些熟悉。那是什麼香味?鼠尾草,混合著一些……小蒼蘭。
「大概十四歲?!贵暗挠洃浽谛∩n蘭的幽香中漸漸成形,記憶是一種奇怪的東西,當你下意識地掩埋它的時候,它會變成流質,你以為你可以隨意篡改它的形態,但在你不受控的時候,它便猝然凍結,迸裂出足以割傷人的尖銳碎片。當你決心去面對它,又需要極大的勇氣和力量捕撈,它才會現出原本的形狀。
十四歲,阿茲娜被捕,Si在了監獄。大約是這麼個年齡。她記得是因為那是保鏢學校課程快要結束的秋天,皂莢從樹上落下來,仿佛許多蟲豸的屍T。那個救濟會的阿姊把蟋蟀從監獄帶回家,給她沖茶喝,照顧她吃飯,讓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那個阿姊的床和被褥都很軟,剛好能把十四歲的蟋蟀整個溫柔地裹住,帶著小蒼蘭的氣息。這是蟋蟀最後記得的自己能安心睡著的一段日子。她記起來自己下午醒來,看見阿姊在yAn臺上赤著腳喝一杯咖啡,咖啡杯杯沿有紅sE的彩陶圖紋,映襯她胭脂sE的眉毛,八芒星銀項鏈在白皙的脖頸上晃晃蕩蕩。
蟋蟀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去了哪里,她甚至不記得她的名字。返校寄宿之後,她們失去了聯系。蟋蟀後來再到救濟會,對接的工作人員換成了一個胖胖的年輕男人。那樣的一個圖景長久地駐留在她心里,直到她自己開始懷疑這記憶是自己的想像,一種幻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樣一種感受。
好在這時候門鈴響了,及時地解救了她。蟋蟀從床上一躍而起,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內穿好衣服沖到門邊,貼著貓眼檢查外面情況。
貓眼是凸透鏡。外面一個變形的藍發人頭。
仔細一看,藍發人頭後面又冒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藍發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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