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心妄想的不只是爸,還有丁遠他爸。丁卯自以為家底優渥,靠牛皮吹上天和一張還算周正的臉討得女孩子們歡心,就真以為自己能拿下媽。可媽對丁遠他爸的厭惡并不比對爸的厭惡少。媽不喜歡男人,在美容院給人磨指甲調顏色的時候,媽總是跟瀟姐她們懶洋洋地道:“男人壞就壞在一張嘴上,啥都敢吹,花言巧語,收買人心,女人為什么要信他的?”阿酒便沒大沒小地跟媽打趣道:“那崔大傻不愛說話,嘴不利索,人家還喜歡你喜歡得不行,偷摸送了多少東西了,你看得上看不上?”媽便紅著臉啐阿酒,“往那兒一杵,半個字憋不出來能把人堵死!長得跟山似的,難看死了!”媽罵道。
丁遠他爸在媽那兒受到的羞辱不比爸在媽那兒挨過的白眼和謾罵少。媽最討厭子弟兵的習氣,仗著祖上積來的功德,霸道橫行,四處生事。媽雖不喜歡爸,但也看不慣丁遠他爸糾集紅星車間廠的工人欺負爸。“晦氣死了!”有一回媽從市里采了做指甲的工具回來,看見丁遠他爸又在尋釁滋事,拿爸當樂子,于是路過的時候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丁遠他爸當著眾多兄弟的面遭女人碎嘴,自然不干,披著軍衣從石墩子上跳下來,給媽攔住去向,歪著腦袋,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你說什么?”
“他又不真傻,只是不跟你們計較罷了,你們玩得倒是開心,我看你們倒是真傻!”媽不卑不亢,頭高高昂著,馬尾高高甩在腦后,一點兒不怕丁遠他爸。媽那時候可才不到十七歲啊,可是就敢跟比自己大的男人杠上碰杠。丁遠他爸當時就想揍媽,奈何一堆男人看著,他沒好下手,何況他是喜歡媽的,種種復雜的情緒擾得他被媽搶白一通后灰溜溜地走了,只是在心里記下筆賬。女人么,早晚都得是男人的胯下之物,什么東西,敢跟老子比比劃劃!媽甩著馬尾,背挺得筆直,丟下在場瞠目結舌的所有男人徑直朝美容院走了,而爸則感激地目送著媽的背影,那可愛的頭顱,苗條的身形,伶俐的口齒和金子般的心靈無不撞擊著他的戀慕之情,他則能不愛媽呢?
丁遠他爸出不了這口受女人之辱的惡氣,總是要尋個由頭找美容院的麻煩。媽她們第二天上班,發現隔天夜里美容院的窗戶玻璃叫人砸碎了。里面的東西也叫賊偷了不少,阿酒當時嚇哭了起來,瀟姐忙著去哄,只媽冷冷地道:“要收拾我,還輪不到這幫畜生。”
于是當即報警,只找不到犯人是誰,于是最后不了了之。媽那時還不知道丁遠爺爺跟派出所的所長都是舊友,就是找到犯人也管不了的。但自媽報過警之后,丁遠他爸倒是有所收斂,害怕這事被丁遠爺爺知道,他回家吃不了兜著走。只是惡氣難平,眼看著美容院的生意好得一塌糊涂,可媽還是搞不到手。
于是一天夜里,瀟姐有事不在,恰是媽和阿酒看店,九點多打烊的時候,丁遠他爸醉洶洶地拎個酒瓶子進來,一搖一晃,沖著媽奔來,兩個姑娘都嚇壞了,阿酒面色慘白,媽還算理智,叫阿酒先回家去,她來應付。她當時怎么那么自信她一個女人應付得了一個男人!她甚至沒叫阿酒出去叫人來!丁遠他爸是裝醉,喝多了好行事,他這么以為的。媽說:“我們打烊了,你滾出去。”丁遠他爸滿嘴酒氣,歪歪斜斜地賴在柜臺邊上調戲媽,左一個騷貨右一個賤貨地罵她。媽只是不睬。遠遠地傳來打雷聲,伴著閃電。媽便從抽屜里取了傘準備追上阿酒回去,丁遠他爸見她不理,比罵他還叫他受辱,忽的上前拽著媽細細的手臂,油膩的手在她身上亂摸亂抓起來。
媽驚叫一聲,一個耳光摑在丁遠他爸臉上,丁遠他爸瞬時反應過來,更狠的一記耳光摑在媽臉上。媽的嘴里就給打爛了,嘴角隱隱地溢出血來。媽沒哭,只是更劇烈地掙扎起來,丁遠他爸就又扇她,最后對她瘦小的身軀幾乎是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還道:
“老子平時不打女人,你逼老子的,你該!”
美容院明晃晃的燈光照著,刺得媽眼睛生疼,不知道暴行持續了幾十分鐘還是幾小時,媽漸漸痛得沒了知覺。丁遠他爸在明晃晃的燈下摁著強奸完媽,提起褲子晃悠悠地踹開美容院的門,大步流星地朝家走了,幸運的話,他還能趕上弟兄們的下一場酒局,繼續吹牛皮吹口哨。媽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喜歡的人,只是兩只乳房和一個陰道,連人都不算,只是靈魂虛無縹緲而肉體實實在在的幾個器官。媽疼得嘴角開裂,哭不出聲,一哭傷口就會裂得更大。媽的陰道被撕裂了,下體出血,什么狗屁處女血,那是暴行之后鐵的證據。
媽在去縣里的醫院治療之前先報了警。來了兩個男警察,媽問:“有沒有女同志,我要給女同志看我受了多重的傷。”兩個男警察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強奸受害者這么強勢的,他們以為被強奸的女人就該哭哭啼啼,害怕得縮在角落再也無顏面對世界上的所有人。可媽居然主動要脫褲子給人看她的傷口,多么不知廉恥。許是因為媽一反常態的受害人態度激怒了堅持傳統受害者印象的男警察,兩個男警察甚至戲謔地道:“我們公安沒有女同志,你脫衣服給我們看也是一樣的。”媽才十六歲啊!受了強奸還要繼續受侮辱和嘲諷!公安顯然不認為媽是被強奸的,在警察局錄筆錄的時候盡管媽含著屈辱的淚水,手指顫抖著寫不出完整的筆跡,可男警察們還是對她“循循善誘”:
“你跟丁卯是相好的吧?不是說你早許給他家了,男女朋友拌個嘴吵吵架,至于鬧這么大么……”媽正在跟他們費力爭辯,路過一個端著搪瓷茶碗的女警察忽的認出了媽,于是走進來認人,媽以為得了救星,連忙喊起來:“這位女同志,求你替我做主……”
“你不是劉彩靈?”女警察拿杯子指了指她,驚呼,“我才處理了張瀟瀟的案子,你怎么又進來了?”
瀟姐怎么了?媽大吃一驚,男警察順勢問起來怎么回事,女警察便抿口茶道:“張瀟瀟以前是賣淫的,今天叫我們市里的同志給逮住了,劉彩靈是她妹子。”
“哦,原來如此。”男警察轉向媽的眼神比先前更蔑視了,賣淫女的妹子,那豈不是也沾染那東西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本就不是什么檢點的女人,定是她勾引丁卯,價錢沒談攏,這才鬧到派出所來的。媽震驚錯愕,百口莫辯,瀟姐以前給人陪過酒她是知道的,可那又怎樣,現在不也是她們三個安分守己地經營美容院嗎?以前的事怎么現在又管了起來?但現在最重要的還不是被抓進去的瀟姐,是受害的她自己,但男警察已經拿筆頭敲敲筆錄紙,不耐煩地催促媽承認,她跟丁遠他爸就是那種上床睡覺的關系,只不過這次喝了小酒動了小粗,睡覺的地方換在了美容院罷了。
媽冒著傾盆大雨自己一個人慢吞吞地走回去,半夜的大院兒里吵吵鬧鬧,幾個結實的男人開了出租車過來把阿酒往車上拽。阿酒遠遠地瞧見了媽,振臂大呼:“彩靈救我!他們要拉我回去跟不認識的男人結婚!我不嫁!”媽愣怔在原地,身上疼得她跑也跑不動,回應阿酒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只聽得抓阿酒回去的阿酒的爹揪著阿酒的黃頭發大喝:“一天天把正兒八經的頭發捯飭得跟貓尿似的,學美發學美發!可把你他娘的能壞了!”阿酒給像塞棉花一樣塞進出租車里了,媽有氣無力地追著暗黃的車尾燈跑了一段,下體的傷口經不住劇烈運動又開始撕裂滲血。媽也無能為力。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自己的姐妹們。媽半跪在雨里,抱著自己的身體大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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