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兒實在無法預知這樣的一幕,眼睜睜看著這一劍兇惡刺入蘇慕然背上,隨之而來的則是越野震驚的臉色和凌厲的目光……
這一幕其實吟兒記得,呂之陽偷襲林阡的時候,自己明明不認得他卻想都沒想就擋在他身后了,向將軍說那是愛侶之間的本能反應。吟兒也永遠記得那夜林阡的表情和眼神,跟現在的越野多么相仿……可是,越野你當著沈絮如的面對蘇慕然用這樣的感情流露嗎,用林阡對吟兒的感情流露嗎,該置沈絮如于何地呢,吟兒眼眶一濕,幾近忘了這一回自己才是末路兇徒,也忘記兇神惡煞到這一刻的自己、還來不及把惜音劍抽回去,只怕這一抽回來,要揚起幾丈蘇慕然的血……
尚不知蘇慕然是生是死,便聽得越野狂喝一聲,一把將惜音劍奪住,同時將吟兒甩開老遠。好強的力道!吟兒被這一股罕見的強力沖出,勉強站穩驚見劍已脫手,上前幾步想搶回來,然而十步以外到處都是越野危險不能靠近的氣場!吟兒咬牙鼓足氣力上前一步,剛把王者之刀提在手上要再砍,忽然,刀尖一抖,手腕一麻,似有一粒石子打在刀面上,偏移了吟兒的殺機。
對,一定是海將軍到了,顧全大局他確實應該把吟兒的刀彈開。吟兒面帶笑容轉過臉去要喚出一聲海將軍,卻意料之外手上的刀被第二道颶風一卷,脫手而去……這不屬于石子,不屬于掩月刀,以繞、卷為基本的兵器,屬于鞭,吟兒一怔還沒想明白,轉過身卻毫無防備地看見一張熟悉卻猝不及防的臉。代替海的豁達與豪爽,換成飄然出塵、卻冷漠如冰。
是啊,怎會是海,他再怎樣也不會對付他送給吟兒的王者之刀。那這一鞭呢,又屬于誰?一鞭動,滿蹊風……萬料不到會在這樣的境地里重逢!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吟兒,都陡然面色慘白地脫口而出他的姓和名:“越風……?!”
海不在了,住在清水驛的是越風。吟兒彷如一個靶子,眼睜睜看四面八方的雕翎撲來,無能為力。
其實風七蕪見過越風,知道他在隴右江湖,卻于烽煙之外懲惡鋤奸,與葉闌珊一同懸壺濟世。浪跡于平淡之中,不追逐霸業功名。
可是他畢竟姓越啊——他的哥哥是越野,他的父親是越雄刀!隴陜這支歷史悠久的義軍,應有一半是他來繼承和發揚,他雖無一腔熱血,卻有一副好的心腸,他之所以要選擇在隴右漂泊,不正因為他要照應越野嗎。只要越野有求于他,越風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因為吟兒親眼所見過,當年的蒼梧山絕頂,當東方雨一掌要把越風劈下山去的時候,是越野提起石暗沙的后心不顧一切地扔了過去,越風脫險安然、越野卻身中劇毒。冷風中,越風問越野為何要救他,越野說,任何哥哥,見到弟弟涉險都會這樣,這就是親情,血濃于水。就那么簡單的一句話,令孤高而古怪的越風動容、軟化。越風差一步就誤入歧途,卻被親情拽了回來。但現在,走錯路的越野,竟要把越風拽入?!
是了,是了,紅櫻說寨子里來了些陌生人,郭傲的加盟令蘇、越兩家的勢力造成了不平衡,那么,越野必然以防萬一要找外援,有什么外援,能比自己的親生弟弟更值得信任,何況越風做過多少年小秦淮的副幫主、哪怕在林阡帳下都是一等一的地位?!所以在郭傲出現的這些日子里,越野都讓越風暫居清水驛,名義上是接他小住,實際,卻是給越風時間考慮,同時震懾蘇慕梓和顧震。確然,若他兄弟聯手,越家必定重振雄風,蘇、郭不堪一擊,局勢必定改寫。
卻到底是為什么,此刻越風看著吟兒的時候,沒有往日半絲溫柔,反而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冷傲、不通情面?吟兒一怔,她知道他現在才出手,不代表現在才到場,他很可能早就在觀戰,看見了她和越野、蘇慕然的所有交流——看見越野留情她卻得寸進尺,看見城門失火她卻知錯不改,看見她因為拒捕而竟然偷襲他的兄長還把蘇慕然刺成了重傷。吟兒的種種罪行都烙印在他眼里心上,這一刻吟兒知道他看到的都太不巧了,苦于無法辯解。便那時,蘇慕然暈了過去還生死未卜,而一想到城門口還傷了幾個無辜,吟兒心里就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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