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之所以還要為他報仇,不就是為了討回個公道嗎,為了那些快意恩仇背后的狼藉不堪,為了那些不該強加到他身上的所有罪名——她一貫認為,山東義軍的解體,是由太多原因造成,而不應(yīng)順水推舟完全扣在張安國頭上,并因此還殃及一大群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人,她胡水靈,就敢和輿論對著干,和數(shù)千年人世間的規(guī)則對著干……她卻不曾意識到,她自己也在逐步陷入偏見,另一個妄執(zhí)的極端。
無論怎樣,都不放棄,她一心要辛棄疾認錯、伏罪,她一心要林楚江懺悔、澄清,她一心要正道武林低頭、服軟,她要的東西太多,憑她一個人根本辦不到,她……于是竟敢趁林楚江和高手堂對決的間隙,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掉包了一個死嬰。林阡的存活需感謝她,阡與陌的人生之變,卻完全起因于她……
時隔八年,林阡再回馮張莊內(nèi)。張家大院,隔世百年。
一瞬這里,不再有林阡、飲恨刀、短刀谷,有的只是林勝南和那個簡單的七月十七,還有被馮鐵戶欺凌之后母子倆抱頭痛哭的一幕幕凄涼景。
真的還是他林阡的人生嗎,曾經(jīng)他唯一的信念、支撐與寄托?何以竟,這般陌生,恍惚,破碎……
“化解?當(dāng)然可以!從今以后,你去做你林家的繼承人,做你武林的領(lǐng)袖,張家也不指望能有你這么一個有出息的兒子!”最難忘,瓢泉側(cè),張睿為胡水靈而向他擲下的決絕一句。
“張睿叔叔是這么說的?!可是,胡阿姨,她應(yīng)該會理解吧……”慶元四年,宋賢在白帝城與他相見,模棱兩可地說著胡水靈的時候,宋賢的語氣,表明了胡水靈的淡漠,越是淡漠,越無法挽回。
“張睿口口聲聲說你與張家再無瓜葛,你娘她,卻始終不曾表態(tài),成日吃齋念佛,仿佛超然物外。”慶元六年,吳越帶回短刀谷,最...谷,最后一個有關(guān)張家的消息。說實話,林阡最關(guān)心的不是張睿,而是后半句,胡水靈她,要怎樣了此余生?
直到此刻,真的看見那一幕念經(jīng)誦佛,才知道吳越的話毫無虛假——張安國靈位旁,老來孤燈伴。
還是這熟悉的深府庭樹,還是這格格不入的寄人籬下,還是這白墻泥瓦的老屋子沒變,窗戶半開著,八歲那年,他只比窗臺高一點點,可以趴在上面偷看,看見妝鏡臺前的娘親,飽經(jīng)患難的臉上帶著一絲安然的笑,可是觸著脂粉的手卻在微微地抖。
而今,夤夜,微光投射著一個瘦削的影子,那熟悉的女子,何時已風(fēng)燭殘年,滿頭白發(fā),一盞昏黃。
也便是她的蒼老,提醒著林阡,他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幼稚孩童。
內(nèi)容未完,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