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了口氣,踱到帳外遠遠眺望,戰場已是陳力就列、劍拔弩張,不必太久,馬蹄聲會將鼓聲淹,廝殺聲會將風聲沒,戰場,總是用一次次的犬牙交錯去覆蓋哀鴻遍野。其實徒禪勇不是那么憂國憂民的人,不知怎的今天會油然而生一股悲憫,或許,是因總覺得金宋之戰結束不了吧……那些宋人的斗志啊,前面撲倒了后面上,父輩死光了兒子來,逼得金軍也不得不如此。
視線穿越疆場、跳過尹若儒停留在其對面僵持的林阡身上,只一眼便令徒禪勇覺得熟悉,氣質像極了同樣戎馬一生的林楚江——是了,自己當年面對的人,不就是林阡的父親林楚江嗎。
雖然,隴南之役林楚江敗給了高手堂,但高手堂贏得并不光彩。雖然,林楚江去世已近八年而高手堂尚存,但飲恨刀猶在高手堂可有后人?!
拋開沙場,去想江湖,不由得一陣透心涼,這幾年來,金國喪命于飲恨刀下的高手,已經壘成山了,對陣的事該怎么辦啊……
“江山刀劍緣”中涉及的三次金宋對陣,第一次出現在四十四年前,由于史無前例,加之時局不穩,金宋雙方都未有過多看重。對陣要求的雙方各六十位絕頂高手,實際也并非全都絕頂:武功最高如岳離、林楚江等人都還不足二十歲,各自其實都不滿或不了解當年的金廷或宋廷。而諸如完顏永璉、肖逝這些,當時均還未出道。是以當年對陣草率,權當武藝切磋,頂多帶了點家仇國恨,卻又存在些惺惺相惜……最終對陣以南宋險勝,眾人也都不以為意。
孰料……和預言中的一樣,“戰敗國將遭遇大浩劫”——徒禪勇看見了,對陣后短短幾個月內,大金內政外事都風波升級:契丹反叛日趨激烈、宋匪聚義愈加緊張、朝廷變局箭在弦上,而最突然的,就是那位征調軍兵御駕親征、意圖南侵一舉滅宋的帝王完顏亮,竟也意外地志未酬身先死,且還是軍中嘩變、被部下砍傷勒死大氅裹尸而焚,年僅四十——完顏亮,徒禪勇早期是他的臣子,有幸見過那位雄心勃勃的帝王,聽到他死訊的第一感受就是意外,意外極了:那樣的人,居然也會這般死?!
雖說縱觀全局、完顏亮暴政結束快了金朝不少人的意、于民眾而言未必是浩劫反而是鼓舞之事。然而,他的猝死出乎了包括徒禪勇在內大部分人的預料,教人不得不聯想到那會否真是“天譴”——須知對陣前那幾年完顏亮一直都狂勝不休,而在帝位被篡的情況下他仍然不改狂...不改狂妄要稱霸天下,即便后來采石磯戰敗在他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敗仗,完全不像要停止征伐的跡象……卻,戛然而止,身敗名裂,死得那樣輕易,甚至窩囊。
徒禪勇后來再回想,情勢確實是在對陣后轉下的,如果說開始的風波升級只是對戰敗國的預警,那么最后忽如其來的一擊則直接對準了戰敗國的主上、風口浪尖的人物——那個狂躁的掠奪者、統治者,完顏亮……他死后,南下金軍無功而返、初登位的完顏雍無心力對外用兵、故派出使臣首先提出和議,到底也給了南宋幾十年喘息,對宋人而言幸運之至……這,不就是“戰勝國災難化解”?
完顏亮之忽遭大劫,是金朝有志一統天下者的前車之鑒——哪怕他們不認可完顏亮的殘暴不仁,盡管一切的發生有暴君自食其果的因素,就算武界對陣與戰場家國的聯系只是巧合……江山刀劍緣中的預言也寧可信其有!因為,如果對陣是金人贏了,會否金國的風波升級不會那么快?會否完顏亮不會那么輕易就死、甚至已經先滅了宋再凱旋回朝?!會否隨后的幾十年也只是金朝內部的斗亂而天下無宋?若然那樣,歷史全部都要重寫!
對陣后的第二年,耿京義軍解體,林楚江等人離開山東、回歸南宋,一則金朝無立足之地,二則……他們一定發現了對陣的價值,所以要盡快將下一代的六十位高手找齊。第二次對陣,據推算是在第一次對陣的約五十年后,時間不湊巧得很,林楚江這一輩二十歲遇第一次對陣,太年輕,但第二次對陣已是古稀之年,怎可能全都還在?因此對下一代的挖掘、栽培箭在弦上。甚而至于,下下代。
宋人發現了對陣的重要,吃敗的金人自然也不笨,完顏雍之子完顏永璉,既有著一統天下之心,自要以完顏亮時代的這次對陣為教訓。于是他從平定契丹叛亂后就開始整合高手堂,亦在大定十七年前后挑選了后輩之才,藏匿于南北前十、控弦莊、十二元神等高手堂麾下,包括乣軍、護國軍各類高手,分散在金宋、金夏邊境以及北疆。下一次對陣是屬于他們年輕人的,但不代表老一輩就沒有用。整合高手堂,收攏降金高手,成立撈月教等組織,終極原因就是為了去分化或暗殺南宋之入陣人物。而到薛煥、軒轅九燁長大受命之后,對陣分工更加明確:薛煥負責銷毀南宋陣中之輪回劍等神器寶物,而軒轅九燁則承擔構陣使命。
這一點,卻是金人策劃得比宋人高明。事實上宋人完全被短刀谷長達三十余年的官軍義軍斗爭所誤,在明昌元年前后林楚江已自顧不暇哪里還止得了武林前五十的分崩離析。也許林楚江不該將武林前五十明碼放在那里等金人殺,但經過了隴南之役后衰弱的義軍不靠這個明碼靠什么去震懾蘇降雪?政務誤軍務的例子,早已經不勝枚舉了。以至于林楚江死后,承安元年,金宋江湖都已公認南宋只剩下“三足鼎立”與“九分天下”,凋零至此,難怪薛無情會在長江畔諷出一句“氣數已盡,蕭蕭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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