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少年,愛上層樓,無事強說愁,老了之后,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岳離慘淡一笑,“王爺您不記得了,年少時候的岳中天,也是個會為了功名利祿爭破頭的初生牛犢。只是幾十年后,經(jīng)歷了人世沉浮,才逐漸變得云淡風輕……方知這年少時的爭名奪利,實在不值……”
完顏永璉一驚,才知和尚在旋淵陣里分享的故事,分明有所指,“年輕時有一天喝醉酒”“要去水里撈月亮,欲念過強,不慎把池邊的一盆花踢翻”“后來過了大半輩子吧,也早已忘了曾經(jīng)踢翻過一盆花的事。”指的就是他岳離……然而和尚明明是幾年后才加入高手堂的,和尚怎么會知道?!
“和尚他,清晨對我說,貪嗔癡三毒,他說得對,歹念生則禍端起,中天雖不是刻意,卻是私心,害人害己。王爺,您愿意原諒我嗎……”岳離氣若游絲,還不忘告訴完顏永璉,和尚還活著。
“你不需要任何原諒,那只是謝清發(fā)的猜忌,不是你的緣由。你當年,是會爭破頭,卻不會出暗箭!”完顏永璉自己,何嘗不是筋疲力盡,“你是不想我攬責,才不肯說實情,你的私心不是‘妒恨’,而是因為我。”
“不是,不是王爺……”岳離向來處變不驚的臉上,突然出現(xiàn)了短暫的焦急和愁郁,苦嘆,“如果是為了王爺,我怎會被謝清風脅迫?我,完全是為了自己罷了。王爺,中天,不是那樣完美,不想讓王爺看見妒恨淵聲的自己,所以竟屈從了謝清發(fā)一次……”
“是啊,淵聲那樣的習武天才,即便是我都禁不住眼紅,那又怎樣,眼紅就會恨?這世間哪來那么多的妒恨?何以和尚你不恨,戰(zhàn)狼你不恨,他們無不威脅著你!你說的那個原因,就算有和尚說的‘磨鏡’佐證,也不過占了一成而已。你之所以被謝清發(fā)脅迫,九成以上,都只是為了不想讓我知道真相,怕我知道了淵聲本來不會入魔,會遺憾,會悔恨。你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你以為如此我就會好受些,如此我不過是會遺憾世間少了個人才、多了個魔;可是中天啊,其余一切都是世人的以己度人,我與你幾十年的交情,還看不穿你的為人嗎,我今日見到真相全想徹了,你的一念之差,根本是為了我,你是不想我的曹王府,多出一罐危險的火藥!”
他所說的真相,是適才岳離的那一句“他麾下,你不配。”那句才是岳離的真心話。岳離當年是聽聞淵聲是個求戰(zhàn)求敗的瘋子,潛意識覺得完顏永璉收了他必會埋藏禍患而吃虧,所以才不愿他進入曹王府!果不其然,淵聲在單打獨斗勝過他之后本來可以輕松成為高手堂首席,竟還是執(zhí)意要和當年娶妻生子已經(jīng)決定淡出武場的薛晏比武。那個凡事為完顏永璉為曹王府考慮的岳離,怎可能在政敵環(huán)伺、曹王不能出一點事的時候,給淵聲哪怕一絲的希望。
所以,才會在藥鋪前一念之差,先把仗義執(zhí)言的謝清發(fā)擊退,爾后趁著人多勢眾而淵聲又需照顧人質捉襟見肘之時,將淵聲擊敗。那一念之差、選擇惡,是“為了王爺安穩(wěn),寧可犧牲淵聲”,但岳離幾十年來都不曾記得這一念是歹念,哪怕記起來也稍縱即逝,是因為他雖然存私,卻不是故意陷害,他幾十年來都認為淵聲確實是兇手。
所以,今年年初,南石窟寺后,他聽聞淵聲到現(xiàn)在還會在殺人過程中想起自己是個醫(yī)者的奇事,才在腦中留下了那絲關于淵聲不是兇手的可能。更在重逢謝清發(fā)之后,決意將罪責全往他自己身上攬,居然還真把他自己給說服了。然而對于岳離來說,能掩蓋自然是掩蓋,他不愿真相大白了之后王爺痛心,六月面對謝清發(fā)的決定依然是“為了王爺安穩(wěn),寧可犧牲淵聲”,答應謝清發(fā)的脅迫想要封住他的口,可惜,越阻礙越錯,紙里包不住火。
所以,旋淵陣里岳離百轉千回之后,終于在和尚的勸導下愿意坦白,但還是想在洗白淵聲的基礎上不傷害王爺,那就只能犧牲自己,旋淵陣他就理清了這些思緒,回去就和王爺說這些“妒恨”。幾十年交情,還看不穿王爺內心嗎?如果知道“淵聲原本可以不必入魔”,王爺最多是悔;但如果知道“岳離是為王爺才犯錯”,王爺會恨……
“你是犯了錯、負著罪,但是歸根結底,是因為我犯下和背負的。你是甘愿戴罪去死,也要維護我,不想我與這件事沾半點邊……”完顏永璉邊救邊笑,情不自禁落淚,“岳中天,旁人我不好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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