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醒了你轉告他,我代所有人,感謝他以命護著抗金事業。若不是此局被誘出殺他害我的心思,仆散揆那只老狐貍未必敢用這樣大的手筆。現今‘戰狼’罷官賦閑,盟軍停滯的一切被一舉突破,多虧了他出此妙計鋌而走險。然而,仆散揆歸根結底是為害我,他是被我連累的。”
林阡邊行邊與她相視,再寬敞都覺狹路相逢。這寢殿的美輪美奐富麗堂皇,奪不走她一絲一毫的光彩。紫色長裙,鑲玉束腰,裙擺是綢緞紗錦層疊;髻上珠釵,腰間寶玉,身側為珊瑚明珠點綴。與生俱來的貴氣、傲氣,難怪說到本郡主時會教那么多官員都噤若寒蟬。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自然而然又嘆了一聲:“然而我不便再三感謝,畢竟吟兒說,我與他有積怨。若然說多,顯得虛偽,我也確實與他有積怨。”
云煙一直凝視著他走進來,越臨越近的過程中她始終屏氣凝息,盡管過了八年之久,他還是昔日俊逸少年,雖然此刻未著鎧甲,英氣仍是由內而外散發,身肅肅如松下風,眼燦燦似巖下電,眉宇間潛藏的凌厲和孤悲,令她倏然就聯想到他舉足輕重的地位和以一敵萬的戰力。她原本正兀自感傷光陰的流逝,聽到最后一句,忽然噗嗤一聲笑起來:“嗯,都聽吟兒的。”
“云煙,我倆今晚便回淮西,你也要好好珍重自己。”象征性地找了一圈釵子,他看見她如今過得很好、比跟在他身邊要安逸,他走也走得安心。盡管如此,轉身時他心里還是留了一絲遺憾,不因別的,只為這小小院子里到處都是“懷云”,他知道她雖然平安卻不見得快樂,正如他這些年心里也有一塊角落別人走不進去。
“勝南,等等,你頭發亂了。”云煙忽然喚住了他,明明沒有用力甚至沒有碰到他,卻令他不知被什么按在了梳妝臺前,“這白發,我還沒有為你梳過。”
他一愣,昔年鏡中有他和她共存時,他尚未早生華發,反倒是她生了一根白頭發后被吟兒笑話。
“我看見后,十分震驚,吟兒說,她初見時也心如刀割,這些年她一直為你尋著變回去的方法。”與其說云煙是在留他,不如說她扶簫和梳頭都是在告訴他,好像什么都沒有變,是的一切都沒有變,夜色簫聲和云煙都還在,唯獨不見的,是當年的林勝南,那個林勝南,因為有了吟兒的陪伴,走出煎熬,經歷輝煌,變成了如今的林阡,所以有關林勝南的一切都被積壓在了角落。
不錯他和葉文暻確實有長達一生的積怨,是葉文暻害他錯過了云煙,錯過了初戀。可是云煙一邊給他梳順了白發一邊減輕了他的遺憾:因為鳳簫吟等在那里,所以幸好你錯過了我,吟兒,她才是你戎馬的一生。
“那個傻丫頭,為了維護我的面子,竟將她自己抹黑成悍婦了,云煙,還要麻煩你,為她收拾攤子。”他想到吟兒,便微笑起來。
“只有捍衛你時,吟兒才一如既往霸氣,其余時候,總覺得她還是像昔日一樣的不自信。”云煙將他送到門口,尚未從重逢的驚喜里抽身,便又要抑制著訣別的不舍。
“我會用余生讓她信。”傻丫頭總是缺根筋,又或許,是他做得還不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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