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視線早就模糊,忽然間,又覺得有什么東西沖到喉嚨,堵得擁擠、生硬、干疼,不僅沒有力氣反抗,更甚至一個字都發不出聲,任憑澤葉一如既往把性命朝自己身上綁,卻無能為力,痛不欲生。
“你我心法有異,這氣力慢慢受著。”寒澤葉說服他之后,一邊向他繼續送氣力,一邊作著平生最后一次指教,“伏羌城之所以敗、你我遭此劫難,全因踏白軍王喜與金軍暗通,我懷疑他是受了吳曦指使與楚風流勾結……宋恒,我知你心地善良,但優柔有時反而害人,所以以后,別總心軟,即使對自己人,也可以適當狠辣……像我上次對你說的那樣,保護好自己,既然想行善、揚善,便更加不能任由自己先被善傷害。”
宋恒這才意識到王喜出賣了他,腦中一片空白,感觀支離破碎,前次寒澤葉讓他答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雖答應了卻陽奉陰違,還暗笑寒澤葉不通人情,此刻明明全接受了,卻像被眼淚淹啞了嗓,竟連一聲“我答應你”都吼不出!
“宋恒……我,等不到主公回來了。”寒澤葉油盡燈枯,臉色愈發慘白,松開宋恒之后站起,強撐著身體佇立山巔,雖如風中之燭,卻終究不曾倒下,宋恒循著他的視線,艱難看向遙遠的東方,那里的晨曦卻遲遲未亮……“主公他,做任何事都不計較世人怎么說。但我計較。他的罪名可以我給他擔,他一定要是完美無瑕的那一個。所以我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千夫所指也無所謂。宋恒,這擔子,現在輪到你來挑了,你代我,保護他的聲名。”
借著遠近戰火,可看見寒澤葉輕輕側身,嘴角一抹清淡的笑意,如昨的藍發飄揚、俊秀仙逸,此情此景,卻仿佛有一絲血劃過宋恒心間……那時宋恒總算有了些許氣力,卻因為看出寒澤葉回光返照而捂住嘴不教自己哭出聲被他聽見。
“莫哭了,死何妨!縱使烈火焚身,仍可作陣前黃沙,伴眾位馳騁殺伐。”寒澤葉望著他又一次沒意義地哭,嚴詞厲色,卻語重心長,“將來無論我在哪里,都會記得,愿隨主公,征戰天下,絕對互信……”他因為毒性發作而突然止歇,其時并未咽氣,宋恒大驚失色,想起身卻差點內氣走茬,強忍著胸腔劇痛大聲把眼淚咽了回去,補充說時堅定不移沒有哭音:“不離左右!”
“不錯,是我寒澤葉帶出來的兵!”寒澤葉慨然大笑,未幾,山邊乍現幾個身影,果然是完顏力拔山帶領,瞻前顧后,縮手縮腳,完全比不得他們身受重傷的主帥。
寒澤葉寒楓鞭抽響,果決沖著當先的幾個金兵狠掃,雨雪逆天拔起,滿山石飛沙走,瞬間便有一大片兵將應聲而倒。這下再也沒人膽敢近前試探。
“別慌張!他要死了!”終于有人就著火光望見寒澤葉嘴角鮮血面無人色。縱然如此,也沒一個敢上。
完顏力拔山卻當真是個猛士,亦不愧十二元神之一,明知兇險,不教麾下來涉,反而自己沖上前來較量。身先士卒如他,震山錘拼全力朝寒澤葉頭頂打,寒澤葉揮鞭迎上,手卻停在半空,哪還是力拔山的對手,眼看立刻不敵,忽然他身后狂風大作,一把絕世之劍洗凈鉛華重涉江湖,接過了他的傳承在他的基礎上不懈殺敵……
轟然巨響,震山錘被迫回蕩,徑直砸在完顏力拔山自己的頭上。拜玉龍劍所賜,完顏力拔山也和司馬隆一樣,頃刻就身首異處鮮血四濺。一夜之間,宋恒連殺金軍在秦州的兩大最強高手,而且都是以如此殘酷的手法,將來,如何不能代替寒澤葉甚至林阡,教隴陜金軍聞風喪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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