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你帶來天闕峰的人太多。”曹王不忍苛責，卻也大抵清楚，昨日，就在他專心給暮煙教琴的那段時間里，金宋雙方都有人和事情在他的算計和控制以外……

        “王爺息怒，封寒愿將功折罪！”封寒最怕看到曹王這對他失望的樣子。

        “誰勝誰負，還不好說。”戰(zhàn)狼臨陣聽控弦莊匯報完谷口最新戰(zhàn)況，笑對曹王勸解，魄力一如既往，“王爺，封寒還有半數(shù)精銳在谷外；而宋恒只是徐轅的虛張聲勢、他根本還在趕來的半道上。徐轅的所謂田忌賽馬，在谷口只能勉強抗衡，而此地卻是我軍牢牢站穩(wěn)上風。”

        “然而掀天匿地陣……”完顏永璉最關(guān)注的當然是憂吾思說的這一點。

        “一天之內(nèi)連開兩次，曹王也信這通敵之人的鬼話？”戰(zhàn)狼一語既出，憂吾思頓然一驚，封寒他對聶云關(guān)心則亂也便罷了，可段施主你……昨晚戌時在萬尺牢，明明是貧僧為你作保你已醍醐灌頂、只愿陪曹王從頭到尾走完而不再瘋魔……可現(xiàn)在，在這種再不是對“陣法將會被迫重開”不知情的狀態(tài)下，為何你又一次明知故犯、為了殺死林阡而執(zhí)意逆天而行，誰給你堅定了那份永不言悔和永不言棄的追求？

        “阿彌陀佛，王爺，貧僧怎會……”自身難保，憂吾思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和曹王之間有裂痕。平心而論，這段時間憂吾思和林阡之間確實有著過于頻繁的接觸，雖然他并沒有隱瞞過曹王半次……

        “那為何時刻與徐轅同進退？憂吾思，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可我見你對徒弟關(guān)心的樣子，真正是塵緣未了啊。大散關(guān)失蹤那么久，你是時候要避嫌了。”戰(zhàn)狼斬釘截鐵，說得憂吾思啞口無言后，立刻勸說起因變故過多而心念繁復的完顏永璉，“王爺，贏家怎可與輸家一起放棄？”

        聞言，完顏永璉和徐轅都是一怔，戰(zhàn)狼對于輸贏的判斷確實有理，現(xiàn)在的西線大局是：宋恒出發(fā)得晚、且難免會被吳曦掣肘，所以風鳴澗李好義等人在谷外與群龍無首的封寒大軍相比、只是略微多一些勝算而已；但在這天闕峰上，金軍卻死死扼住了阡吟的性命、只不過冒著開啟陣法的風險、但是那風險是整個天下一起擔的……情勢過于微妙，雙方誰都在賭，誰也不肯松口讓步。

        然而，曹王和徐轅才只失神了片刻，眼前的局面便似要失去控制——便聽得轟一聲巨響，那掀天匿地的主陣驀地就被戰(zhàn)狼引燃重開，殺傷力從劍斷石向著天闕峰此地斷續(xù)沖斥，風云雷電肆意流竄，扭曲畫面五光十色，像極了對整片陸海都開了一扇高速旋轉(zhuǎn)的死亡之門。須臾之間，無垠陣力籠蓋，向四野橫掃縱劈，輕易就將核心處原就連滾帶爬的阡吟二人一起擊翻在地。

        鋪天蓋地的颶風暴雨下，只聽得戰(zhàn)狼振臂高呼：“王爺放心，林阡就是那‘萬惡之源’，我會助駙馬一臂之力，將他之血染了陣門。”語氣如昨般癲狂狠戾，表情卻竟還波瀾不驚——這表情和戌時他們在萬尺牢看到的一模一樣，也教憂吾思驚恐地發(fā)現(xiàn)，如果他現(xiàn)在再對戰(zhàn)狼單純地察言觀色，還是會得出戰(zhàn)狼已“回頭是岸”的結(jié)論！難道說自己真的是塵緣未了，所以不能夠心如明鏡嗎？憂吾思儼然已經(jīng)懷疑自己懷疑人生了：段施主他，原來在昨日的戌時以前，就已經(jīng)重新點起了因浣塵而熄滅的戰(zhàn)火！？

        當是時，吃一塹長一智的林陌卻不想因浣塵而矯枉過正，因此打定了主意不再像前一瞬那樣心軟——他決意要在曹王的仁慈和戰(zhàn)狼的妄執(zhí)之間取一個理智的平衡，既然要堂堂正正地幫金軍在川蜀立足，當然是冷靜地以阡吟之命來要挾徐轅：“徐天驕，要我們停止此陣也可——你帶領(lǐng)短刀谷全軍在此匍匐。林阡與短刀谷，你且做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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