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巨源那時才知,其一,是安丙早有預謀、按部就班,其二,是孫忠銳的好友陳某記仇誣告,可孫忠銳的好友為什么會記仇,還不是因為孫忠銳是楊巨源手刃?而楊巨源為什么會去手刃?因為安丙激的啊!環環相扣,令人發指!其三,金賊能給你安丙輕易看見檄文,你安丙和他們是什么關系?怕是受了他們什么好處,想用“造反”來逼我真反吧!
還未開口反駁,就聽到“按罪當誅”四字,不由得震驚原處,不是降罪,竟要謀殺?!這些話安丙不在宣撫司說,而是故意一步步地遠離塵世之后再說的……安丙啊安丙,竟比想象中還毒,不怕歹人毒,就怕歹人不僅毒而且行事妥善!
楊巨源回到后方時其實留了一手,正是對親信們指示說:若然我被捕下獄,你們即刻聯絡此地兵馬,看準時機就劫獄以及兵諫,盡量不要動邊關勢力免得貽誤抗金;米某等人的失蹤應該不是安丙逮捕,有可能是王喜之流暗害,你們自己要萬事小心;是了,我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的,好義剛逝世,鳳簫吟在蜀口,敵人就在關外,安丙他矢志抗金,不可能對我下重手,輕則降級,重則系獄而已;并且安丙顧忌被宋盟追究,至多捏造不痛不癢的罪名,我所關之獄不在漢中就在閬州,若是失蹤,且往這兩地找尋便是……
還反復告誡親信們說,至于兵諫,單干就好,不必找鳳簫吟因為義軍畢竟隔了一層關系——楊巨源雖然和林阡私交甚好,卻并不覺得鳳簫吟能在安丙和自己中間選立場站定。
前面的發展全和楊巨源預見得類似,然而,肴酒過后,規劃的方向卻完全反了?!什么“好義剛逝世,鳳簫吟在蜀口,敵人就在關外,安丙他矢志抗金”?連鳳簫吟也鎮不住安丙、治不好安丙寧可便宜敵人的老毛病,李好義的死指不定還是安丙串謀金軍所害,押解自己的船也根本不是往南!楊巨源越想越毛骨悚然,親信們完全劫獄不了,最多也只能收尸了?
兇多吉少!在一番心驚肉跳之后,楊巨源反而平靜,接受現實,苦笑一聲,轉告安丙:“一身無愧,死且無憾;惟有妹未嫁,宣撫念之。”
小船行到略陽南部,其名為龍尾灘,有一姓樊的將校把船叫上岸,楊巨源知道將被殺死,而救兵們對自己的失蹤反應過來之后大概還都在南轅北轍,不由得嘆了口氣:“此好一片葬地!”
樊將校裝不知情:“哪有這種事?”舟行數步,樊將校對楊巨源說:“宣參口渴了很久,難道不喝杯酒?”楊巨源推辭不飲。樊將校又說:“宣參戴著枷鎖已很久了,何不稍微松一下?”楊巨源沒來得及回答,樊將校就攥緊利刀對準了他的頭顱。
“白首相知猶按劍……”時間仿佛被凍結,煎熬的這一瞬間,動彈不得的楊巨源百感交集,一恨自己信錯了高主簿和彭輅,權力是如此殘酷,把人性都扭曲了!二則悔,悔...則悔,悔若是早日通知鳳簫吟,或許還來得及格擋安丙的屠刀,然而這唯一的戰友被自己給推開了!三則懷念,懷念林阡還在川蜀的時候,一看到自己就拉著自己一臉亢奮的樣子:“子淵,隨我來,給你帶了口寶刀!”功名利祿,有什么好癡纏。
“此好一口寶刀!”楊巨源像當時那樣回答林阡,強忍悲淚,笑著閉上雙眼受死。
劊子手雖然手起,卻并未直接落下,楊巨源的脖頸是那樣堅硬,“這般硬!”“我來!”樊將校左右的一眾鼠輩大吼猛砍,直將楊巨源的頭砍到有一寸多沒被砍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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