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退散,秋日暖陽一圈圈地投射入林,不多時,苦戰(zhàn)已久的陣地傳來消息,風鳴澗果然退避三舍,除了對小師弟念舊之外,想來也是不想師父的墓地受害。
林陌略施小計,默不作聲就退去追兵,術虎高琪麾下的這支敗軍暫且化險為夷,但“此地不宜久留。”因見術虎高琪疲累尚未復原,林陌打算再歇片刻、立即給他斷后。
“風師兄和安丙,為了殺不殺我,又無法同仇敵愾了。哼。”萬里晴空,一碧如洗,林陌遠眺停滯不前的敵營,料想官軍義軍現(xiàn)在應該處于煎熬和矛盾,笑,那就正中下懷,他們停頓越久,越會貽誤這場刻不容緩的戰(zhàn)斗。而金軍,會在最為保全的狀態(tài)下,先行撤入蜀口的臨時據(jù)點。
不料恰在那時,己方兵士竟也中了“夜長夢多”的魔咒、意外地陷入內部爭端,循聲而去,一向以他馬首是瞻的抹捻盡忠,和昨夜主導短刀谷之戰(zhàn)卻“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術虎高琪扭打一團往他這里來。
他剛看見這一幕就意識到,抹捻盡忠是氣術虎高琪自作聰明,術虎高琪則因心有虧欠而不容觸碰。加之二人早有過節(jié),起先的打抱不平逐漸也變成了兩相爭斗。
不錯,此番戰(zhàn)敗全因術虎高琪脫韁,世人多半以為“林陌神機妙算,早就在這里備妥了下策”,然而,林陌就算有再強的大局觀和前瞻也沒想到,素來聽從指揮的術虎高琪會把自己的計劃扭曲成現(xiàn)實這樣,就像抹捻盡忠口口聲聲說的...聲聲說的:“駙馬的上策,安丙反抗風鳴澗時,短刀谷大亂,我軍漁翁得利,中策才是救曹王;若完全按著駙馬的原計劃來,沒有下策!”
林陌的計劃是沒有下策的,只不過,曾面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難題——前次鳳州折戟,人才嚴重不足。唯一的解決方法是啟用后繼儲備,然而,即使有完顏璟在河南動用胥鼎和完顏天驥為先例,終究曹王府現(xiàn)在是通緝犯很難效仿,而如果要去民間挖掘新銳,說實話,非林陌親身發(fā)現(xiàn)和招撫不可——
那么潛入川蜀的計劃誰執(zhí)行?由于看中術虎高琪是最獨當一面的將才,林陌這才叫他放手去做!可誰想術虎高琪心比天高,竟自以為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鳳簫吟更好,撞上一個殺伐果決的吟兒,功虧一簣,上策告敗,撞上一個拼力死斗的吟兒,弄巧成拙,中策也失,淪落到這下下之策,星散、自保都勉強!
“駙馬,之所以想要先殺鳳簫吟、再對安丙和風鳴澗漁翁得利……末將是因為,生怕官軍對義軍不能輕易戰(zhàn)平,他們戰(zhàn)平了我軍才有漁利,思來想去,非得殺了義軍主母才能拉低義軍戰(zhàn)力……”術虎高琪深知自己是罪人,不敢抬頭,愧對林陌。
“可是,本來是能戰(zhàn)平的啊!術虎高琪你忘了嗎,鳳州大捷很容易讓義軍‘死于安逸’,完全不需要用鳳簫吟的死來削弱,若非你自以為是、用楊巨源的麾下目擊者去對她告狀打草驚蛇、還激得王喜得意忘形提前暴露……現(xiàn)在我軍已在短刀谷擺慶功宴了!”抹捻盡忠表面忿然,實際公報私仇,他一直記得術虎高琪杖責過他。
林陌一怔,微吟:“目擊者……”心念一動,不愿流露聲色,倉促看向術虎高琪,“殺鳳簫吟確實畫蛇添足,你出征前,我千叮萬囑莫打她主意,就是不愿你驚動了她;往后你也要記住,所有大戰(zhàn)都盡可能繞開她,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給她洞察。”
原想趕緊結案陳詞了好撤離,不料無意間拉了偏架,理虧的術虎高琪頓然被激,壯膽抬頭質問林陌:“千叮萬囑,神速馳援,難道不是因為……她是您的舊愛?!駙馬,末將是因為這一點,才斗膽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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