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讓并非是故作可憐，昨夜，他第一次見到了皇帝，皇帝劍眉星目，長相俊美，頗具天子威嚴。

        然而溫讓高興不起來，拋去外表，皇帝至少三十多歲了，論年紀比溫讓大了將近一輪，和他父君溫則端是一個歲數。

        那夜紅燭下，皇帝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死死將溫讓籠罩，溫讓低著頭，只看見那勾畫五爪金龍的一角衣袍，從自己余光中一閃而逝，那代表無上的權威，絕對的力量。

        他服侍皇帝寬衣，將初夜獻給這個陌生的男人，當皇帝的龍體向他壓來的時候，即使穩重如溫讓，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恐慌。

        隨后，就是惡心。

        溫讓盡力地表演著，裝出歡愉的表情，可是他的心里覺得作嘔，仿佛有濃如墨汁的毒液，一滴一滴腐蝕他的心臟，讓他每一寸被撫摸過的肌膚都變得潰爛。

        一切都臟。在他身體上起伏的男人、空氣中彌漫的麝香氣息、身體上留下的青紫和吻痕，包括失去貞潔的他自己，全部都骯臟無比。

        恍惚中溫讓想起了多年以前，他還曾是個少年，被父君寄養在潤州鄉下，在潤州，他遇到了洛明玉，兩人一起在鄉間的田野里奔跑，扯著一只燕子形狀的紙鳶，三月春風鼓起兩人的袍子，送那只紙鳶飛向長空，周圍田畝青青，溪水純凈。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記憶。

        如今，卻一幀幀碎裂了。

        溫讓埋頭，一滴不易察覺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滲透進枕巾里，消失了。

        只是短短的一晚，溫讓卻感受到似乎有很重要的東西從生命中流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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