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辛的神色沉靜得過分,看向祭司的目光沒有一絲動搖,也全無感情,就像祭司不是個大活人而是一團空氣一樣。這種無機質的冷漠仿佛有種震懾力,讓祭司也不再如平時一樣成竹在胸,他的臉色陰沉下來,緩緩抬起手,將刀刃抵在了卡辛的左臉頰上。
“我知道你是誰,你根本不是人類。”
祭司合著低沉的語調平移手腕,鋒利的刀刃在卡辛白凈的臉上劃動開來,毫無瑕疵的肌膚上瞬間綻出一道細長的傷口,微小的血珠很快滲出。
卡辛的長睫微微顫動,臉上驟然顯現的紅色似乎將膚色的白和雙眼的藍都襯得更明晰了。“你還知道些什么…?”他說,“現在這種狀況好像正符合你的預期,是什么促使你這樣做的?”
祭司忽然警惕起來,嘴角抿得緊緊的。他離成功已經很近了,不,他認為自己已然成功,完全沒有必要讓一個本就在計劃內的機器人探問出什么。他當然知道一些別的事,比如某個荒誕不經卻廣為流傳的傳言——吃了卡辛就能擺脫“毀滅”,獲得永恒的生命。在卡辛已被控制住的當下,再去追究動機和起因似乎已沒有意義,但正是因為這個傳言,他才需要得到卡辛,只是沒想到成功會如此輕易。
祭司注視著卡辛,忽然覺得那個荒謬的傳言也不是那么不可置信。
方才在卡辛臉上劃出的細淺傷口很快就愈合了,仿佛不曾存在過,這讓祭司感到一絲新奇。
于是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刀尖微微扎入皮肉,再一次移動手腕,刻劃出一條更深的傷口。
一刀、兩刀、三刀……每一條傷口都越劃越深,鮮紅的血道縱橫交錯,在原本白凈的臉頰上綻放出一朵觸目驚心的花。祭司的手開始發抖,他覺得從匕首上傳回來的手感反饋很奇怪,讓他根本搞不清自己在劃什么,但那些流出的殷紅液體又如此真實。他偷瞄著卡辛的表情,發現這個面容精致的機器人反倒更淡然了,過程中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那清澈的瞳孔將祭司的臉映入其中,讓祭司見識到了自己的局促。他突然發火似地猛甩了一下手,又一道傷口徑直斜貫到了卡辛的下頜。這一下的力道著實有點大,卡辛也不免偏了下頭,待他再次平視祭司,卻還是那副淡然到堪稱冷漠的神色,血珠仍在順著臉頰輪廓滴下。
“這樣是殺不死我的。”卡辛開口了,語氣與神情一致。
祭司愣了愣,他驚訝地發現,先劃下去的幾道傷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著,但是,更讓他難以忽視的,卻是心中逐漸加劇的惱怒。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縱使傳言千真萬確,眼前這個機器人有無盡的生命力,他也不能這樣。他已經是祭品了,是這個高大圣潔的祭臺上待宰的犧牲,理應誠惶誠恐地迎接凌虐,并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不甘、畏懼、悲憤、懦弱等種種情緒,或是無謂地抵抗、破口大罵,或是痛苦哀嚎,乃至涕淚橫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十分平靜地接受這一切,顯得他反倒成了這祭臺上的主導。祭司惱恨這種不能按自己所想掌控一切的感覺,他咬牙切齒地說:
“你真就這么想死嗎?我倒要看看你能冷靜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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