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臺北,火車沿著西部g線一路向南,窗外的景sE從灰撲撲的水泥叢林,逐漸轉為深深淺淺的綠。過了新竹風城,地勢開始起伏,那是丘陵地特有的韻律。
舒云抵達苗栗公館鄉時,正午的yAn光毒辣得有些刺眼。這里的風帶著一種乾燥的沙沙聲,那是曬乾的氣味,混合著泥土與乾草的香氣。
依著筆記本里的地址,她找到了一座紅磚砌成的三合院。還未進門,就先看見禾埕曬谷場上鋪滿了竹篩,曬著一排排褐hsE的東西。那不是稻谷,而是倒覆著的、被烈日收乾了水分的芥菜。
這就是客家莊最著名的風景。
「你是阿如的孫nV吧?」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紅磚拱門後傳來。
阿福嬸穿著花布衫,個頭嬌小卻JiNg神矍鑠,手里還拿著一束剛從田里拔回來的白蘿卜。她的臉上有著長年勞動留下的深刻紋路,像風乾的橘皮,卻透著健康的紅潤。阿嬤的名字叫「林如」,這世上大概沒幾個人會叫她「阿如」了。
「阿福嬸,您好?!故嬖七f上從臺北帶來的伴手禮,心里有些忐忑。
「來就好,帶什麼東西。」阿福嬸揮揮手,熱情地招呼她進屋,「你阿嬤走得急,我這兩天正想著,如果你沒來,我就要把那甕東西寄上去了?!?br>
阿福嬸領著她走進幽暗涼爽的灶腳廚房。這里彷佛是時間的儲藏室,墻角堆疊著各式各樣的陶甕,每一個封口都用紅紙和細繩紮得緊緊的??諝庵袕浡籊U沈穩的、發酵的酸香,那是時間與微生物共同譜寫的氣味。
「客家人啊,是流浪的族群?!拱⒏鹬钢切┊Y說,「以前我們祖先住在山邊,土地貧瘠,不像平原隨時有新鮮米糧。為了生存,我們學會了跟天搶時間。吃不完的芥菜、蘿卜,全都要腌起來,哪怕逃難,背著一甕咸菜,全家就有力氣走下去?!?br>
舒云看著那些甕,想起了阿嬤筆記里的「九蒸九曬」。
在臺灣的飲食光譜中,客家人是最懂得「變魔術」的鏈金術師。同樣是一株芥菜長年菜,新鮮時帶點苦味;加鹽搓r0u發酵後成了「酸菜」;倒掛風乾至半乾塞入瓶中,成了「福菜」因為裝瓶時要把菜倒著塞,取「福到」諧音;若是曬到全乾卷成球狀,便成了濃縮極致的「梅g菜」。
同一種植物,因為水分的去留,竟衍生出截然不同的風味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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