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人來人往。

        甚至出乎自己的預料，許錯沒有崩潰。他將雙臂環在胸前，擋住那兒不該有的痕跡。他早已出了哺乳期，現在是不該有這樣的東西流出來的，但他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艘千瘡百孔的船，不知何時就要沉沒。

        陰翳在他心間蔓延。

        他朝女兒露出笑容。

        司機一直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后，現在不知從哪兒找來一件襯衫，眼睛看著別的方向，把襯衫遞給了他。

        那是一件很新的襯衫。

        但穿上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襯衫的主人究竟是誰。有些東西，不管他走再遠，再久，都無法忘記，就像是烙印在基因上的記憶。他輕輕地、深深地呼吸，手指悄悄地攥緊襯衫溫暖、干燥的布料。

        他沒奢望能輕易地回到小鎮上，但更沒想到，阻止他回去的理由居然來得這樣兇殘。

        是腫瘤。

        夜深人靜時，他把手輕輕按在自己的乳房上，并不太感到意外。這些年，他這兒時不時作痛，近來更是愈演愈烈，也許內心深處他隱隱意識到早晚會有這么一天。他這一生，從頭至尾都是錯誤，什么靜平平靜，都不過是癡心妄想，這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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