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永璉,這名諱,也是你能直呼?他作為一個不知情的父親,將你這不孝女怎樣處置,無論是折磨、斬首,都天經地義,可是,萬一他日后知情?太傷,太苦……眼看著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對父親和丈夫雙重的對不起,萬念俱灰的吟兒陡然間想到了死。
拼盡力氣,去探百寶袋,不知還剩什么東西沒被金軍搜刮,還有沒有銳器可以自盡殉節,原來很多事情,都是勸別人容易,勸自己難?逆境迎頭,任你再堅強,你第一刻想到的都還是逃避!何況她剛被最愛的思雪誤解和背叛,倏然迷失,無人可拉……
一線天光,稍縱即逝,突然將她從渾噩中震醒,那破殘的百寶袋里沒有別的東西,只剩一張已經很皺的林阡自畫像,那是分離那晚林阡塞在她包袱里,說要給孩子們認父的,畫得跟門神一樣,真不好看,此刻,卻支撐著吟兒,笑了起來……
“林蓋寡……”她淚中帶笑,倏忽忘記了一切苦痛和煩擾,她是他的妻子、是他麾下的主母,怎能輕言放棄,抗金聯盟也沒有一個隨便認輸的盟主,她承諾過他善始克終,永不相負,“等我,等我回去,這絕對不是最后……”
那時完顏永璉已從環慶親赴靜寧,控弦莊將吟兒輾轉押送,林思雪始終保駕護航。仇欲熏心,恨不得當場將吟兒撕碎;終究有情,靜下心時,又矛盾著不想親自動手。想起過往種種,思雪心頭顯然也百般拉鋸,但對小王爺多愛,便是對吟兒多恨,故而愿意、也忍心親眼目睹吟兒被金軍處決。
那時秦州宋軍正處于水深火熱,靜寧一帶則勝負交迭,完顏永璉和岳離對弈于途中,聽到捷報,神態從容,岳離關切問:“王爺,北天水戰況如何?”完顏永璉云淡風輕,答:“后生可畏,不負所望。”
那時吟兒被控弦莊人帶到完顏永璉面前審訊,因無力站穩幾乎是被拖去委頓在地,遍體鱗傷白衣上斑斑血跡。素日她與他都是平起平坐盟主之威,何曾一身是血氣息奄奄,但這回她是敗軍之將,在他眼中和螻蟻沒什么兩樣,故而他連一眼都沒瞥,反倒是岳離在乎她,冷問:“鳳簫吟,可聽到了,秦州宋軍已到絕地絕處。”
她出乎意料笑對岳離:“不到絕地,如何打絕地反擊?若無絕處,何來的絕處逢生?”
完顏永璉因此才回神注意到她,說實話,他對她的印象相當復雜。山東之戰,她為了救俘虜與他下棋,卻為了平局故意復盤柳月,還只學個長生劫的皮毛,使他對她既氣憤又厭惡;后來她故意讓凌大杰誤以為她是小牛犢,害得凌大杰敗戰、重傷、險些喪命,他雷霆之怒要她償命、殺無赦;然而,他不得不承認這女子除了心機至深以外委實氣魄非凡,是個能夠和林阡并肩天下的奇女子,河東五岳她在談判席上的“我行棋處才是盤”,亦令他既意料之外又不吝欣賞,她完全彌補了林阡所欠缺的清狂之氣。
慶陽府公審陳鑄那晚,他卻忽然記起來他和她早有淵源,她,正是那個會寧府地宮里,一見自己就莫名流淚的、好像對自己有著依賴和仰慕的、言行舉止都可疑至極的小花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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