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叔——”方添添倒抽一口涼氣,警惕地轉身將門掩上。
等他回來,邵西臣已經捂住陸元卿的嘴巴,低聲央求,“陸叔叔,別亂講,警察到處在找岳叔。”
陸元卿偏過臉來看邵西臣,目光卻空洞,沒有焦點。他遼遠地望出去,像是在等待什么,繼而發出低竊的喃喃,吐字不清,“到圖們,坐火車——”
陸元卿逐漸平靜,他從那塊黯淡的光斑之中看見了綠皮火車,猶如蟠龍遨游,氣勢洶洶地翻山越嶺,不斷前行。
那是一個冬天,潮濕的霧水凝在窗玻璃上,用手抹掉,露出一片嶄新的世界。潔凈,憂愁,羞澀地躲藏在皚皚白雪之下。陸元卿當時二十歲,第一次見到這樣沉厚壯闊的雪原,他驚嘆驚喜,緊緊抓住了岳川的手。
岳川邊抽煙邊看著陸元卿笑,他摸著陸元卿雜亂的長短不一的頭發,問道,“漂亮嗎?”
陸元卿點頭,往岳川懷里靠,他聽岳川講著雪原白狐的故事。不經意間,眼前突然閃過一道璀璨的金色,那是太陽徹底從山嵐升起,散發奪目的光彩,美得淋漓極致。
陸元卿更加興奮,他已經全然忘記了身后的蛟江,以及那些糾纏他的噩夢,而岳川在對陸元卿持久的凝視中也心生快樂與希望。
那是一九八四年,陸元卿記得很清楚,他被父親拽住身體,剪刀兇狠地清理著他的長發。頭叫父母一起按進污臭的泥坑里,他不斷掙扎,父親卻在他耳邊痛快地罵,“洗洗你那張臟臉,誰叫你抹口紅的?”
岳川來的時候手里捏著一把銀亮的大鋼刀,他抬手下劈,卻讓陸元卿撲上去攔住了。
陸元卿什么都不帶,只在父親響亮的惡罵與母親的哭泣聲中跟著岳川直往外跑。他忘了他們跑出去多遠,千丈萬里,跟隨火車的顛簸,滿懷痛意,奔赴落滿雪的圖們,岳川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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